“永久性化学物”争议提速行业洗牌
本报记者 胡 静 □ 陈跃佳
4月22日，运动品牌Lululemon对外公布称，经抽检，其产品中并未检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此前，该品牌因涉嫌产品中含有这类物质被美国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立案调查，一度引发广泛关注。
风波虽暂告一段落，但公众的疑问并未消散：PFAS到底是什么？究竟存在于哪些消费品中？它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致癌”“致不孕”吗？是否存在安全替代方案？
不是所有的“氟”都有害
关键在于种类与残留量
PFAS全称是“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长期致力于PFAS等污染物研究的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黄俊告诉记者，PFAS是一个庞大的化学家族，例如美国环保署（EPA）数据库目前已收录识别的种类接近1.5万种。这类物质普遍具有防水、防油、防污、耐高温的特性，因此在纺织品、皮革制品、化妆品、防油纸、不粘锅等日常消费品中，都能找到它们的“身影”。
针对PFAS是否具有危害性，黄俊解释，PFAS因分子中的碳-氟键在自然条件下极难断裂而具有高度稳定性，因此也被称为“永久性化学物”，如果长期穿着含PFAS的衣物、使用含PFAS的制品，化学物质可通过皮肤接触或衣物摩擦，致使老化脱落的颗粒物进入人体，并在体内不断蓄积，长此以往达到一定浓度后，就可能带来健康风险。
黄俊在接受采访时谈道，当前，对PFAS的健康危害仍在持续深入研究，对于部分PFAS已证实的风险包括：影响生殖发育、增加癌症风险、降低免疫力等。其中，全氟辛酸（PFOA）已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1类致癌物，全氟辛烷磺酸（PFOS）也被列为2B类可能致癌物。
尽管风险明确，但黄俊特别指出一个易被忽视的关键点：并非所有含氟物质都对人体有害。“比如冲锋衣、不粘锅常用的聚四氟乙烯（PTFE），本身是稳定性极强的高分子材料，生物惰性很高，对人体安全。”他解释，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部分传统生产工艺中使用的PFOA助剂残留，以及服装防水涂层内采用碳8含氟单体制成的侧链，这些地方可能存在PFOA超标的问题。
“但也不必过多担心，市场上正规渠道销售的主流品牌产品，例如获得生态纺织品标准认证（oeko-tex standard 100认证）的纺织品，安全性是有保障的。换言之，消费者不必‘闻氟色变’，因为问题的核心不是‘有没有氟’，而是‘用的是哪种含氟物质、残留量有没有超标’。”黄俊说。
全球“去氟化”加速
无氟替代品成为行业趋势
事实上，我国早已出台相关政策对PFOA、PFOS等高风险物质进行严格管控。黄俊说，作为《斯德哥尔摩公约》的首批缔约国，我国已完成了PFOS的全面淘汰。
记者发现，近年来，加强PFAS管控已成为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议题。例如，法国已从2026年起全面禁止含PFAS的化妆品、纺织品和鞋类；欧盟正在推动涉及食品接触材料、纺织、化妆品等广泛消费品的《PFAS限制提案》；美国的加州、纽约等地则提出多类消费品“禁止故意添加PFAS”的要求。
黄俊进一步表示，我国目前对服装、配饰等领域的PFAS管控以推荐性标准为主，但食品接触材料已有强制性国标，重点物质也被纳入了新污染物治理体系。他判断，未来包括总有机氟指标等PFAS限量要求将被纳入更多产品标准和认证体系，传统的碳8等长链氟化学品也将被危险性更小的碳6等短链氟化学品或无氟替代品取代。
目前，我国正积极开展关于无氟替代品的研究。四川大学化学学院有机合成专业博士研究生封治虎向记者透露：“如今纺织行业已研发出多种无氟防水涂层，替代材料的防水抗污能力与持久性虽然不如传统PFAS，但能够满足日常使用需求。”他补充道，更前沿的探索也在进行中。如中国科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仿生智能界面科学中心研究团队受自然界弹尾虫启发，开发出MARS技术，可通过“一步法”制备无氟超疏水织物，即便在极端环境下也能保持稳定性能。
记者发现，在全球对PFAS严管的趋势之下，行业的“去氟化”行动持续推进。以纺织服装等消费品牌为例，国产户外品牌Camel旗下的“喜马拉雅”系列联合研究机构研发出PK-TEX巅峰ePE无氟环保膜，安踏联合东华大学发布了“无氟安踏膜”并实现量产……在业内看来，PFAS合规不再是单一环节的指数达标，而是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竞争的基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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